某个周五，群里丢来一句：开会前帮我看一下预算。数字员工点了头。到了开会前它再问一次「我现在该做什么」，把表打开，发现缺一列，得等人补。
沙箱这时收了。人回来补上那一格，现场已经没了：表没打开过，改到哪也没人记得。剩下的只是一句空承诺。记得看预算，表却不在了。
丢事的是结构：活一来就起一个沙箱，干完就散。要在企业 IM 里像员工那样干活，得有一条常在的 backend loop：它看着场域和正在做的事，判断该直接答、该建任务、该交给云端 Agent，还是启动沙箱里的 Coding Agent，复杂活不在它身上干完。
开头这段是场景，不是某一次实测记录：预算表那件事我见过很多遍，但没有留下一份可核的运行日志。下面能核的是公开文档那几条，以及我们自己踩过的那个坑：把回话和干活焊在一次会话里，合盖就丢。
员工循环决定该做什么。干活循环决定怎么做完。两套必须拆开。
该做什么，怎么做完
回到那句预算。点头、记住、到点再问，是员工循环；打开表、改完、把结果送回去，是干活循环。焊在一次会话里，会话一断，承诺和干活一起没了。
员工循环长驻，问「我现在该做什么」。干活循环短命，问「这件事怎么做完」。员工循环不直接做复杂执行，只建任务，交给干活循环。
| 员工循环 | 干活循环 | |
|---|---|---|
| 问 | 该做什么 | 怎么做完 |
| 寿命 | 长驻，跨重启还在 | 短命，做完就收 |
| 看见 | 聊天、日历、业务事件 | 这一次任务的现场 |
| 动作 | 回复、建任务、跟进、等待、再入 | 打开、改、跑、点、交回执 |
| 失败 | 忘了承诺、到点没提醒 | 做到一半丢了、副作用做重了 |
调度在员工循环里。它把「该做什么」展开成副作用：回一句、建一个任务、排一个到点再问。真正把预算表看完的，是干活循环。
空转没有意义。有事件进来，才决定要不要做、做什么，留下副作用，给未来排一个再触发。到点再问一次「该做什么」。承诺跨重启还在，靠的是员工循环的状态。
起步可以把干活循环做成假的（mock，即不真做事、只返回一个约定结果的假实现）。先证明员工循环会承诺、会到点再问、重启不丢。假实现停在「该做什么」这一层，执行仍在另一层。
让事件接到那件事
两套循环看见的时间不一样，一个按事件跳，一个按事情走。
Event 记录发生了什么：一条消息、一次审批、表上改了一格、沙箱跑完了、定时器到了。Task 记录需要持续完成什么：目标、计划、在等谁、做到哪一步、回执在哪。两者对不上，就先当观察，不要硬写进任务状态。event 接到 task，两套循环才接得上。
外循环只调度，要做的事先成为 Task。事前无法判断一件事要做多久，就不在入口猜同步还是异步。短的前台呈现，长的后台接着干。一个 Task 可能要跑很多次才做完，每一次执行尝试叫一次 Run，一次 Run 只声明这一跳的回执。
等的时候，现场不能散
短命的是这一次执行：进程可以走，沙箱可以收。事情本身常常要等。
开头那张预算表卡住的就是这一段：沙箱可以收，事情不能散。
等的时候要记下三样：做到哪一步、在等什么、已经对外做过哪些有副作用的动作。
| 等什么 | 本子上留什么 | 回来做什么 |
|---|---|---|
| 人点头 | 问过谁、改到哪 | 按回执继续 |
| 表改了一格 | 已经动过哪些格 | 接着改剩下的 |
| 定时到了 | 承诺过到点再问 | 再入员工循环 |
这就是 durable workflow 要接的那一段。事件到了，从中断处接着做，不要从头再雇一个人。
Restate 把每一步记进 journal。进程崩了，本子上已经落盘的那些步骤直接重放，不会再做一遍：模型调用不重打，邮件不重发，格子不重改。落盘之前那一小段故障窗口仍然存在，所以对外的写入要自己做幂等或去重。Durable Extension 让等待停在干活那一层。等人、等外部事件时，不占着回话，也不消耗模型调用。可以等一天，也可以等一周。
人把那一格补上了。事件接到这件事。本子上已经写过：表打开过、改到哪、在等这一格。接着改剩下的，把结果送回去。
durable workflow 保住的是那件正在做的事。画成流程图的那类框架擅长节点、分支和局部存档（checkpoint），它们接上 durable runtime 之后同样能持久化和恢复，Durable Extension 就是这么做的。图这种表达本身不提供持久化保证，能不能在等事件、等人、等定时的地方停住再起来，取决于它底下接了什么。本地可以把这些跑在一台机器上。部署合并不等于所有权合并。
工位是手
手可以换。云端 Agent、沙箱里的完整 Coding Agent、本机 session 互派，都是手。状态不能跟一次沙箱 session 一起消失。任务、记忆、权限、预算、回执，要留在执行外面。
常开电脑解决坐在哪。上一篇讲的就是这张工位。工位有了，回话和干活还焊在一起，合盖、超时、容器挂了，活还是会丢。
Anthropic 2026 年 4 月的工程文拆开的是另一组零件。他们先把 session、harness、sandbox 焊进一个容器。容器挂了，session 就没了，成了养不活的宠物。后来拆开：harness 调用模型并路由工具，sandbox 是手，session 是只追加的事件日志，独立于模型的上下文窗口。脑子离开容器，手变成可替换的工具。
零件能对上。harness 靠近员工循环，sandbox 和本机 session 靠近手，session 日志加等待靠近干活循环要保住的那件事。他们管容器里的脑子和手。这篇管两套循环归谁持有。
Claude Code 把「谁来协调」单列成选择：会话里委派、人把任务交出去稍后回来看、由脚本持有计划。Workflow 在后台跑，当前会话保持可响应。
OpenClaw 一类方案给一个身体、一个常驻的入口，工位感很强。它的 README 讲的是控制面和可替换的 harness，没有交代承诺和任务归谁持有，所以身体有了，两套循环拆没拆开看不出来。这是我读它公开文档的判断，不是实测。
合上文章问三句
看你现在的 Agent：
- 谁在决定该做什么？
- 谁在把这件事做完？
- 等待到来时，哪一层还在？
三句答得出两层，它才开始像员工。工位在哪台机器上，上一篇已经讲过。
最强的反方是：一个持久化状态机就够了，何必分两套。如果它分别持有承诺和任务，承诺跨重启还在，任务有自己的生命周期和回执，那已经是拆开了，只是没起两个名字。本文反对的是另一种实现：承诺和执行焊在一次会话里，会话一断两样一起没。判断落在所有权，不落在进程数，也不落在部署在几台机器上。
静态知识问答可以停在员工循环，不必起任务。一次做完、没有等待、没有副作用的动作，不必硬拆。要持续完成的事，不能跟一次会话一起消失。
参考
- Mac mini 是团队数字员工最快的载体（查阅 2026-09-16）— 工位和派活通道。
- Scaling Managed Agents: Decoupling the brain from the hands（查阅 2026-09-16）— 脑子、手、session 日志不能焊在一个容器里。
- Run agents in parallel · Claude Code Docs（查阅 2026-09-16）— 协调和干活是不同表面。
- Orchestrate subagents at scale with dynamic workflows（查阅 2026-09-16）— 干活在后台，会话保持可响应。
- Durable Extension · Microsoft Learn（查阅 2026-09-16）— 等待不占回话循环。
- Durable Agents · Restate（查阅 2026-09-16）— 每一步记进 journal，崩溃后从中断处恢复。
- OpenClaw（查阅 2026-09-16）— 常驻入口与可替换 harness；README 没交代承诺与任务归谁持有。
